念奴嬌-----赤壁懷古

大江東去，浪淘盡、千古風流人物。 故壘西邊，人道是、三國周郎赤壁。

亂石崩雲，驚濤裂岸，捲起千堆雪。 江山如畫，一時多少豪傑。

遙想公瑾當年，小喬初嫁了，雄姿英發。羽扇綸巾，談笑間、強虜灰飛煙滅。

  故國神遊，多情應笑我，早生華髮。人生如夢，一尊還酹江月。

【注釋】

1.念奴嬌---詞牌名。念奴，唐天寶年間名妓。開元遺事：「念奴有色善歌，宮妓中第一。帝嘗曰：

『此女眼色媚人。』又曰：『念奴每執板當席，聲出朝霞之上』」又名「大江東去」。

2.赤壁懷古---作者於神宗元豐五年（西元一○八二年）七月偕庭堅、楊世昌等遊黃岡赤壁，作

赤壁賦，此詞約於此時所作。

3.大江---指長江。

4.千古風流人物---千古，久遠的年代。世人認為舉止瀟灑，品格清高為風流。

5.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---東漢末年，蜀魏、吳三分鼎立，史稱三國。周郎指周瑜，字公瑾，少

英俊，知兵略又精音律，世稱「曲有誤，周郎顧」。建安十三年，曹操南征。孫權任周瑜為大都

督，決策抗操。十一月於嘉魚縣西北長江，縱火焚燒曹艦營寨，大破曹兵，石壁皆赤，赤壁

由此得名。本文所指乃黃岡縣之赤壁磯。

6.捲起千堆雪---形容波浪拍岸，浪花濺飛的樣子。

7.遙---遠也

8.小喬---喬本橋。漢太尉橋玄有二女，名大喬、小喬，均為國色，世稱二喬。大喬嫁予孫策，

小喬嫁予周瑜。唐杜牧詩：「東風不與周郎便，銅雀春深鎖二喬。」

9.英發---英秀奮發。

10.羽扇綸巾---羽扇是羽毛為巨。綸巾，是青絲帶做的帽子。這裏是形容周瑜之輕便灑脫。

檣「艣」灰飛煙滅---ㄌㄨ ˇ 檣，是桅桿。「艣」同「櫓」。此是指曹操之戰艦被焚燬消滅。

11.故國神遊---故國，是故鄉。神遊，是精神外出遨遊而身體不動。

12.多情---東坡妻王氏早卒，葬於眉山郡東北彭山縣安鎮鄉可龍里。東坡追念，故云故國神遊。

13.早生華髮---華髮是白髮；因東坡感於小喬夫婿周郎雄姿英發，而自己已生華髮，事業不

能與之相比。

14.一尊還酹江月---「尊」與「樽」相同，酒器。一尊即一杯。潑酒祭神叫酹。

【語譯】
「長江的水滾滾地向東流去，波浪洶湧的衝擊著，不知沖洗盡誕古成來多少的英雄豪傑。在

那古老的堡壘的西邊 據說這裏是三國時代周瑜作戰成名的地方。江水衝擊到亂石上激起巨大

的浪花，像是要衝破天邊的雲彩；驚險的浪潮打到岸上，發出響亮的浪濤聲音，像是要把堤

岸衝破似的，然後又捲起了千萬堆的雪花。江山像圖畫般地美麗；那時節，不知有多少的英

雄豪傑，在這兒作戰成名！

遙想起當年的周公瑾，剛娶了小喬，真是英秀奮發；搖著羽毛扇子，帶著青絲便帽，在說

笑笑的當兒，曹操八十萬大軍的戰艦都燒成了灰變成了煙，消滅得盡淨了！現在我神遊在當

年的古老的國度裏 ，人們一定笑我的癡情吧！因為我的頭髮已經灰白了，而我的前途事業

一無成就！細想起來，人生本來就像夢一般，還是斟上一杯酒，來祭奠這江中的明月吧！」

【賞析】

就這首詞的意境來說，蘇東坡仍以言志的心情來寫的，他一方面開拓了詞的內容，解脫了

詞律的羈絆，提高了詞的風格，因此也就提高誕詞的意境。這樣一來無論甚麼題材、意識和情

感，都可以在他的筆下完全表露出來。

胡適說：「蘇軾的詞，往往有新意境，所以能創立一種新風格，這種新風格，既非細膩又

非淒怨，乃是悲壯與飄忽。」

從表面看這首詞是寫懷古、慨嘆，另一方面是藉這些古人古事而另有所託、另有著眼處。這

首詞的著眼處，便是「多情應笑我，早生華髮」。前面寫「遙想公瑾當年，小喬初嫁了，雄姿英

發，羽扇綸巾談笑間，檣櫓灰飛煙滅。」小喬初嫁公瑾，正是公瑾大勝曹操，建功立名的時候，

而蘇東坡呢？寫此詞時已是四十七歲，頭髮已經灰白了，而自己空懷大志卻對國家毫無貢獻，

所以他感嘆的說：「多情應笑我，早生華髮。」詞意充分表現了年不得志之感。這就是東坡要寫

這首詞的主旨。

前途雖渺茫，但人間仍然有其值得留戀之處，細想起來還是斟上一杯酒來祭奠這江中的

明月，以發抒內心的情懷吧！